阅读之必要：文学作品的另一种读法

文学作品的习惯阅读可能变成托尔斯泰笔下的情况——读过和没读过并没有两样，只不过是习惯性地又“读”完一本书罢。这是我们可能都有的共同经验——动作的习惯和无意识状态。为什么会这样呢？

对于一个习惯于大量阅读文学作品的读者来说，阅读或许真的已经成为一种“习惯”，一种“习焉而不察”的，近乎麻木的习惯。文学作品的阅读变成和呼吸一样自然——呼吸着的人通常不会意识到他正在呼吸，更遑论有意识地去分析自己吸进多少氧气和二氧化碳。或许你惯于一目十行，或许你通常照单全收；这里尝试提供的，是一个异于寻常阅读习惯的可能性，是文学作品的一种读法（当然，不是唯一的读法）。同时，借由阅读习惯的探讨，我们也可以反思一个老问题——“文学是什么？”——一个对于习惯于大量阅读文学作品的读者来说，或许是无意义的，近乎愚蠢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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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何一种行为——从阅读，到写作，甚至到生存本身——若落入一种习惯模式，都是危险的。

是海明威说的，如果作者在小说开头写明墙上挂着一把枪，在结尾前便得用上那把枪。文学作品应是精粹的；作者应致力于去除陈言赘语，读者更应努力发掘文字之间的内在关系。“亭亭山上松，瑟瑟谷中风”，文学作品是含蓄的，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，读者必须学习；于无字句处读书。王文兴《家变》自序中说理想的阅读速度是一小时一千个字——看，你也吃惊了吧。精读的态度正是反映了读者对文学及生命的态度：严谨冷峻，反省自身。庞德云：“畅销作品的写作秘诀是：摆进每一页之内的东西，不超过普通读者依照其马马虎虎、漫不经心的习惯，丝毫不需勉强费劲便可以舔完的分量”；马克吐温说“不阅读好书的人不会比不能读那些书的人获益更多”。许多所谓文学作品的不读也罢，是许多读者所忽视的，也是许多作者所不自觉的。事实上，任何一种行为——从阅读，到写作，甚至“生存”本身——若落入一种习惯的模式，都是危险的。“哀莫大于心死”，任何一种颓废及堕落，必先始于心灵的“麻木”——习惯的产物。

（摘录自殷宋玮《文艺观——文学作品的另一种读法：从俄国形式主义的异化理论出发》，此文刊载于1989年5月1日《联合早报·文艺城》）